诗歌《绍兴:在花雕中陈酿生活(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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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鑃与越人歌

苦竹城  。第一眼望去是连绵的潮水
历史转动城外的白草
如狼的白草  。如烟的字迹
勾践在草屋中静坐:跗骨的寒意如冷漠的刀
分割出内心的缺失和外界的隆重
木槌敲响句鑃  。第一声如洪水  ,吴王在雨中
驱散马群  。南疆的野火在烧  。白沙更白
我在阅读的过程中寻找那条河流  。道至简
苍耳随我同行  。内向的刺对谁都是一种磨砺

城头的鸟群似乎在低唱:山河  ,山河
勿忘我  。初心磐定
雨水打湿的事物保持着冷静
剑意在越人胸中回响 。如非大川  ,不可逆转
跋涉万里的品格碰触晨光
隐匿锋芒和棱角  。动荡的鼓声和安定的城门
仿佛透过相似的悲伤  ,回答我们以战歌
雄魂  。烈火  。句鑃在盘桓的花纹中分割人间
不是简单的高与低 ,也不是炽热与悲凉

纸上字迹 ,形似另一个世界的坚硬
一杯水唤醒数不尽的名字来相聚
他们的目光随意落下  ,随意地说出前半生
就像我说出草籽和麻雀那样
花雕温良  ,佐以世间百态  。不断琢磨
陈酿出活着的意义——被一首诗照亮的梦里
还原了古道 。西风  。月圆月缺  。沉默的山
围绕古城的潮水像是谜语
随着树叶飘来 ,下坠  。一面镜子映出我和故乡


在绍兴

写在纸上的字  ,是命运 。我必须承担起
生活的脉动——长短不一的音符
在选择中迸发出犹如金属质地的回声
钱塘江和云层 。白木和鲤鱼 。棋子落下来
像一盏写意的灯  。忘情歌  。红尘滚滚
人世间万物  ,此刻都氤氲在生命的光辉中
我仅仅是语言里应景的浮标
在最重的那片青瓷上
昨日画柳叶 。今日画青牛 。鬼谷子游戏坊间

最轻一刻  。我坐在床边
弹吉他  。回忆里的十年包括乡村和码头
流水在凡人之间拨动光影和琴弦
照亮内心的事物  。不尽的岁月 。诗歌和酒
演化故国 。传说三千东风  。三颗石头
兰亭依旧在兰亭的叙事中挺立着
智者的词语依旧在描绘琼楼玉宇之外
百姓的命运 。一个穿布衣的皇帝
走在他们中间 ,蘸着归来的雨水重写江山

中国  。绍兴 。一转身便是千古
一低头便是万里路  。白发的母亲在河边
洗衣 。凝视 。她想起一首歌
她想起父亲粗糙的肩膀和温柔的眼神
她的手指藏着思想的水流  。白玉晶  。紫云英
世界向内  ,打磨成心灵
向外打磨成星辰 。我沿着一条铁轨走下去
语言的力量翻开故乡 ,每个名字都容纳植物
和自由  。鸽群像芦苇一样诚实 。内敛


在花雕中陈酿生活

酒香飘来  。朴素的街道留下我的影子
我也记住古代的名字:王羲之 ,陆游  ,唐琬
兰亭或沈园仍旧迎来送往
阳光穿过明媚的语言抵达这首诗 。只是瞬间
地理与生命就达成默契
沉淀出我身后的时代 。血和骨
像一条船顺着钱塘江漂流
在白帆里衬托炊烟  。渔歌或琴声
悠然的青花瓷描述一个少年骑马远行
父亲在心中  ,说起时间的片牍
雁阵惊寒  。千里迢迢 。星空已斟满杯中酒
我沉浸在语言里  ,想象慰藉灵魂的颜色
干净 。真诚  。向北
雨和树叶一起落在闪耀的波纹中
父亲在信中说起他的心脏
整齐地叠放着古老民族的空阔和辽远
我朝向它或者离开它都会引动回声
宏大的乐章与水相知 。与尘世的秘密相伴

第一缕阳光  。踏足其中便恍惚起来
世界仿佛在倒置的三角形中与不同纬度的我
相遇  。离散  。一杯黄酒很轻易就醉了生活
时间的指针不断后退
一些景物失去磁极  。在绍兴的细语中旋成
两条鱼的形态:请相信我 ,我愿意把性命
托付给每一个爱我的人
泥土  。温度 。每一次花开都含有隐性的崇拜
第一夜  。第一首诗  。第一段月亮
传承汉语的人在铁器中
把自己磨得尖锐  。生活的彼岸  ,有一场梦
蝴蝶有干净的灵魂我给父亲回信  ,谈到天空
时间  。记忆  。有思想的函数周而复始
回到故乡  ,回到它的身体和旧事中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我
仪式感强烈的蜂鸟  ,表达着倔强的美学
预言师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  。一棵不知名的树
传递信息:周总理的祖居正迎来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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